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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ctober 26

    我爱你亲爱的姑娘

               
        我爱你亲爱的姑娘
        见到你心就慌张
        风吹着修长的头发
        亲抚着我那已迷醉的眼
        每次看疯狂的宁浩的电影听到这句歌,电影情节似
    乎都和“我爱你”,以及“亲爱的姑娘”都没有什么关
    系,调侃电影故事里倒霉无助的人物,为了让电影更好
    玩。可是,这句歌本身唱起来多拉风呀。
        前两天,我在班上办了点事情,就在孟老眼皮子底
    下溜出来了,要回家去抱我那可爱的小闺女啦。我走到
    门口,撞见他正在沙发上和人商量事。我就指指栏目那
    边,说,我去法制那边一趟。老孟点点头,我就跑了。
        正到武警楼跟前,听到有个女的声音喊我的名字,
    扭头看,原来是好久好久不见的个小美女ws。那都是3年
    前的事情了,当时我刚分到栏目,还很瘦,很目空一切
    ,又故作优雅,带着无比高远的关于视听艺术的理想,
    委身于一个省级台。这个小美女ws刚在南广上大一,学
    播音主持,假期过来实习,漂漂亮亮,一双大眼睛忽闪
    忽闪,圆圆好看的脸蛋鼓鼓溜溜,纯净得好像天使一样

        那个暑假,和她一块看过一场电影,早也忘了是哪
    部。后来她就回学校去了。之后的一个夏天她也来过栏
    目一天,和她擦肩而过,只打个招呼。
        现在再见,2年了,我说:“你好呀,小美女,已经
    分到台里了?”
        她还是花枝招展地说:“你们电视台今年也不招人
    ,我就到广播上了,就在这儿。”她指指身后的小超市
    的楼。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小超市这栋2层小楼,上面
    加盖了第3层板房。在原来小楼的外部打了一个铁的扶手
    楼梯,通到3楼,经年风雨之下,楼梯已经锈成了深黑色
    ,一副岌岌可危的样子。看来她现在就在板房里的省广
    播音乐频道了,每天胆战心惊地走那楼梯去办公室。
        我看看她的脸,一个23岁的大姑娘,容貌和我刚刚
    认识她时那个19岁的学生妹稍稍有了不同,消瘦了很多
    ,不再像以前那样脸蛋圆鼓鼓的。现在到了09年这个年
    份,在电视台电台工作的女孩子,不乏穿着装束是清纯
    可爱风格类型的,但鬼才会相信在这种地方工作的小姑
    娘心地纯洁如天使。可我也不再是那个23岁的小胖子了
    ,已经没有了心比天高的艺术梦想,疏于体育锻炼,成
    了一个大胖子,脂肪肝,尿酸高,没有理想,当一天和
    尚撞一天钟了。我对ws说:“难道真的因为长的难看,
    电视台没要你,你只能做广播了?”
        “切,哪有呀,哪有呀,”顿顿她又说,“嗨,就
    算是吧。”
        和她道别,我们就各自走了。
        3年前,少年得意的我还想呢,要是她从学校毕业回
    来还能见,或许就可以把一下她,看看能不能把上。果
    真到了今天,看来是不行了,我已经是孩儿她爹了,也
    没了当年的色相,胖得不得了,穿来上班的这条裤子裤
    腿短一块,背了个包是女式的。前两天老婆生产,往医
    院跑去陪床,为了带的东西多,把她一个包老随身背着

        我也跟着哼叽那句“我爱你亲爱的姑娘”吧。小美
    女再次出现,来到我的眼前,就好像这句歌出现在宁浩
    电影里,调侃了下平日里平静的我的心。
    March 28

    威海一天

            早安
        七点四十,闹钟响了。我洗洗,八点多一点下楼,在威胜商厦后头的小摊吃了个鸡蛋灌饼,喝了两口米线。上午没事,就回房间待着。不一会,窗外的天上飘起了小雪花。
        那个小摊子的鸡蛋灌饼去年九月跟着老韩来威海的时候就想吃来着。那是个下午,采访完了,没什么事。老韩和我打一的到威胜这边逛着玩。他给家里不到一岁的小孩康康买了套儿童装。我买了个指南针回去送给一个玩户外的朋友了。从商场里出来,到路对面打车回如家。下午四点半的光景,太阳有点儿西斜的暖了。身后正好看到这个鸡蛋灌饼摊。看着老板手上煎制的过程,口水还真分泌了些。这时候,出租车来了,我们就回去了。
        不想这次来威海,正巧住在了威胜的对面。下午五点的时候,我从房间的窗户往下看,正好看着服装小店那些漂亮的老板娘们下班从商场西门一个个花枝招展地扭出来各自回去,弄得我心潮澎湃。
        现在,窗外飘的白雪花越来越浓。半年多前到这条街市匆匆走过一遭,景致和人物风情都在匆忙中只留下淡淡的印象。这次又回到同一个地方要小住一周,不禁心里品着上次的余味睁大眼睛贪婪的看。春秋时节的差距并不大,景致也没变,街上溜达着的姑娘还是那般窈窕,真叫我的心开始陷在这儿了。
        我把带的保暖裤和线裤统统套上,打开个窗户缝一边看雪景一边写着这些无聊的小文字打发上午的时光。
        住的这家华夏宾馆主要面对来威市的韩国人。像很多威市的门市房一样,店面的招牌是中韩双语的,甚至电梯里的楼层指示只有韩文的。回到房间,打开电视机,遥控器按着,电视频道一个一个换,所有频道都搜索一遍,你就会发现,所有的中文频道,包括cctv各频道,各省级卫视,山东省的、威海市的和环翠区的各地面频道无一例外全部收看不到。雪花巨多,杂音巨大。倒是sbs、ocn这些韩国电视频道信号超好,色彩丰富,画质清晰。房间和楼层的装修也用了画意的风格。媚高贵的那种,只是墙角的墙纸因为潮湿腐蚀已经剥脱开一些。似乎画意风格的特点之一就是柔和的灯饰。房间没有台灯和床头灯。屋顶天片灯暗得不行。我为了写字不得不开着半扇窗户采光用。真不想这么个样子一边看雪景一边写字,窗户外灌进来的风刺的我膝盖好疼。 
        自己住一个房间总是空闲的时候很多。何况这次又是到了威海这样一座干净、清闲、媚洋、招展的小城,拍几个市区的题目,不用路远颠簸到山区的村庄去,情绪就更悠闲放松了。昨天晚上八点多,洗了澡没什么事,电视也不能看,就想写点儿字,可是身边没带本子,也懒得再穿衣服套褂子下楼买了,于是将就着把电视打到ocn,韩国的电影频道。里面居然在放csi第九季迈阿密。画质清晰、色彩饱满,对比准确。虽然听不懂英文原声对白,看不懂韩文字幕,正好看看画面,学学镜头和光线吧。
        早上吃完饭,老陶发短信来说,上午无事,我就下楼去找到个小卖店,买个笔记本,却碰巧买着了个封面是宇智波佐助和我爱罗的,让我真是心情大好。虽然火影忍者我最喜欢旗木卡卡西,我老婆最喜欢奈良鹿丸,这本漂亮的笔记本上没有他俩中的谁。但当时在小店里偶遇火影的惊喜真让这个海边清冷飘雪的初春早晨有了一丝火一样的亮色。
            午安
        中雪就这么下啊下的,足有一整天。中午去威胜逛,又路过上次老韩买儿童装的店铺,还是好好的,亮亮堂堂挂着好多漂亮小孩衣服,老板娘的脸面已经记不清了,但还是端庄坐在店里,漂亮得不得了。好像这片海、这座城、这条街、这些人都没变,什么时候也不会变,只有我们跑来跑去,不知何年何月会回到这旧时地再走走看看,留恋不禁,却又不得不走开回去。这次,我逛了逛,给老婆买件小衣裳,买一套金属筷子带回家用。
        在商场里正逛着,一点钟多一点,崔杰发来短信,问我今天的安排。我们通了个话,约好了,等五六点钟结束今天的活儿,就碰面一块儿吃晚饭。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又记起大学的时候。我的幼儿园、学前班、中小学直到高中、大学无不过得很糟。我都不觉得那之中自己取得过什么就好炫耀、值得念念不忘的成绩,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幼儿园、学前班的时候因为很胖,很笨拙,很自卑,被班上机灵的小孩欺负。
        中小学的时候光会学习,不懂得体育锻炼,也极不擅长体育项目,经常梦呓,身体不好;好不容易升了重点高中,怎奈考学压力更大,同班女同学学习个顶个好,模样太难看,也没谈个恋爱。勉强上省线,报不进名校,进了个不好不坏的院校,因为经年傻学习,人傻嘴笨,也泡不到女孩子,没能骗哪个女孩子上床。没了高中班主任的变态管理,不再好好学习,成绩很差,毕业了考不上研究生,也考不着公家饭碗公务员事业编制什么的。
        每每想起,尽是不堪提及的倒霉往事,所以不管和谁聊天,在如何的情景下由谁提及了校园,一边的我,都默不做声或者聊及其它的事情。什么拉风的事情也没干过,还好这些年认识几个不错的伙计。公差到崔杰的家门口,要见见他去。
            晚上好
        在崔杰家附近的阿瓦山寨吃过鱼头,我和崔杰溜达着,冒着很细很细的小雨,沿着新威路慢慢往威胜这边走。天已经黑透了,路面湿漉漉的,车子并不多,稀疏疏的。加上离海很近,空气清凉凉让人呼气着很舒爽。威海老城的街道很干净,路上没有几个行人,街道所处的地势起伏,路边居民楼的楼基很高,路也起起落落往前延伸。我跟崔杰说,这空气潮潮的,还有路上的景,也很像在上海长宁的时候。崔杰说是。
        崔杰还是那样,没胖也没瘦,还是黑黑的。
        两年前夏天的时候,他到济南开会,碰到7.18,在一块儿待了两天。说起当时他在火炬大厦的西窗口看到的外环路上被水冲得在路面上飘的小汽车,第一次到济南的崔杰纳闷地问我,为什么你们济南一下雨,小汽车就在路上的水里漂。我连忙摆手,给他解释说:“昨天的雨对济南来说是百年一遇的,算是大灾大难,可不是说济南一下雨就是这种景儿。不然,我们济南人还活不活了。”
        这次再见他,两个人在街上溜达、坐下来吃东西,好像那之后我们还经常见,还好像上学的时候朝夕相处混在一块儿,一起从宿舍冲出去到四教上课,去食堂打饭。
        岁月改变了我们,我们成长,又变苍老。但时间它自己,就这么流转着,是永远不变的。在它面前,你我都算是弱小不堪的。但好在我们能够把一些东西慢慢变成和岁月的流转一般,竟可以不随着时间流失、岁月无情而改变的东西。
        比如友谊、珍重和爱。

    一天

        我跑到存车处,打开锁,带上护膝,骑上我的汽油助力车一溜烟跑出了院南门。
        院门东边20米的地方是个老大的公交车站点,足有二三十个人在那等车,也有十几趟公交车从那儿停站。我逆行过去,到公交车站边上把助力车的撑子打上,走进公交站点在等车的人堆离找了一圈,认准一个高高瘦瘦的小嫚儿,一把拽住她胳膊,跟她说:“走,好不好哦。”
        她看我一眼,跟我说:“干什嘛你?!”
        “走。”
        “不,为么?!”
        我生拉硬拽把她拽出站点到助力车跟前。她撅着嘴不情愿。我把护膝摘下来,蹲下戴到她膝盖上,跟她说:“上车,上车。”
        她站在原地不动,不说话,不搭理我,白着眼看街上的景。
        我两手抓住她的双肩连摇带晃把她摇得好像不倒翁:“走啦。”就拽她两步到小车边把她推上去,骑着车带上她去修头发了。
        要是想出门后在大街上能有个妞陪你逛街,溜达去黑虎泉晒太阳,就能去公交车站上随便拉一个小妮,把她一气儿拽上自己的小助力车带她桃之夭夭了,那可真是件天大的美事。
        可是大概不行。那个高妹能跟我走,是因为我花了好多心思拍马屁哄她开心,给她弄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让她成了我老婆。只是刚才从林三家出来一句话没说好,老人家又火了,说自己去修头发不用我带她过去,一溜烟跑没影了。
    October 05

    死灰复燃的多愁善感 外一则


            
        一场雨之后,天儿忽然就冷了。仿佛这一场两天长的雨就把软绵绵柔和可人的夏天变成了瑟缩紧张的秋天。季节变换的时候,我这脆弱的小气管总是要发发炎,咳嗽两个礼拜。这九月底是第一波;过上两个月,十一月的时候会有深秋初冬时的第二波。
        所谓“我这脆弱的小气管”,其实是中天老哥哥常挂在嘴边的“你哥哥这小心脏”听久了学来的。
        我从来没有像这个九月里一样,对接下来的那个季节如此耿耿于怀。以往的时候,往往嗓子还是疼了,半夜里裹在被子里咳醒过来了,心里才能知道天冷了,秋冬要来了。
        倒是有好长好长时间没有过秋天的日子了。夏天的温热,畅快,无忧无虑,没有支气管疾病,夜晚的精神头儿,裸露简直让我都傻了下去。我是在秋天出生的,本该对它感到亲一些,不该像这次这般惊惧。但这次它突然的到来确实让我慌张了一下。让我想,或许生长在温热地方的人更容易有无忧无虑的好性格。像北方这样,一年总有好几个月寒冷治人,生养出来的人总是敏感机警,善于心机,崇尚礼节,性格中庸不免处事圆滑让人讨厌。
            妞?海边?去浪?
        节前的时候,在qq上,久未谋面的童童跟我说,长假的时候去海边吧。我想那或许不错。能去海边渔村安安静静的住两天,什么事情也不做,在岛上走走逛逛,看看海想想也很好。于是我说,好呀,我有意向噻。
        那么去了吗,童爱妮说。
        我说,想想再做决定噻。
        之后的几天,在qq上,童童在和我讨论着去海岛的设计,以期拉我上她的贼船。节前几天,我突然从qq里童童的视线中消失,不再回应她去否海边的决定,应公差去了泗水。
        一出门就有行的问题。泗水在济宁市,济宁市区以东六十公里,和曲阜市比较亲,从高速路曲阜口下去,往东20公里方到。同行5个人,包括司机。三个老胖爷们挤在捷达车后排座位挨了两个小时多终于到了地方,中间那个还把小二十斤的摄像机担在腿上一路过去,临下车的时候腿都不打弯了。
        到了就有住的问题。人说泗水县只有两家宾馆一是县委招待所,一是当地水泥企业办的个宾馆,有10层高,是整个县城唯一座这么高的楼。此去一行不怀好意,打算捣乱。为了招摇,我们决定住到县委招待所,引起县委政府的注意,让他们闹心。之前来过泗水的司机魏哥把车子往县委边上的胡同开过去,到了地方发现招待所没了,被拆掉了。转了一圈找到泗水宾馆,还好还好。在那里住的第二个晚上,去卫生间洗澡,没有热水。打开喷头放凉水,回到里间和魏哥看了会儿神七飞天。再回到喷头边,水还是凉的。将就着洗了吧,第二天就嗓子疼了。而这倒霉的嗓子疼,应了季节变化必生病灶的多年定律,在童爱妮那里,也就成了我长假去不成海边的最大借口。
        还有吃,晚上在泗水宾馆对面一叫泗城饭店的小趴趴屋吃。口味很好,炒山药很好,丸子汤也很好。还有大肠炒的芹菜。大肠的味道很好,没有腥味,入口也很舒服,一咬就烂。可惜吃过之后觉得有点儿腻。正好喝着丸子汤的时候,同行的陶姐说起个什么关于尸检的案件,细节描述很到位,魏哥听得很投入。我胃里一酸,嗓子一口没压住,就把刚才吃的那些好东东都交代给了泔水桶。
        出行是件充满腰酸和胃酸的事情。好吧,要说什么是在路上的感觉,一个字“酸”,俩字儿,“酸痛”。我一想到去海边或许要坐超过6个小时的大巴就感到崩溃,还有渔村的洗澡问题、胶东菜的清淡,我就更加犹豫了。记得有一时间,伙计们很喜欢说浪漫如诗的词句,“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美好的地方流浪”…… “在我流浪的城市/有一片绚烂的花洲/我停留的时候/有一帮漂亮的朋友……”现在伙计们不再常见到了,为了这或者那各自奔忙。现在回想起来,我倒是担心当时的我们和小妮儿真的去天涯海角浪了,衣食住行怎么办。
            海
        前年夏天,有一天中午,老王把我们拉到崂山区郊区的海边吃海鲜。从摆着饭桌的遮阳篷下就可以看到沙滩和海景。远远的海天交接的地方有渔船慢悠悠开来开去。那天天很蓝,云很分明。有的时候,云忽而飘过眼前的沙滩。那沙滩就从灿黄色变成暗蓝色,又变回来。
        今年一月的时候,我在烟台火车站边上的北马路住了3天,也去了一次海边。从毓皇顶医院下了公交车,海风吹得人站成和地面有六十度夹角,才能往海那边走。海浪高得有一两米,打到海边的景观大道上。海风极冷,脑袋根本不敢从大衣领子里伸出来。整个景观大道上,全是海水嵌在地面上的冰片子,还有不停冲将上来的黑蓝色海浪。海浪的呼喊声也远远传过来,让人惊惧不敢靠近前。
        那些有最壮美的海,又有最幽怨的海。每次一见到海,她都叫我悸动。但那却总只是惊艳的一瞥,每每来去匆匆,吝惜于停留,多难做到安安静静。
    September 17

    走,汉老,去扫街

        八月中下旬,汉大个子回学校去了。我慢慢地也习惯了每次出门都背上相机,到今天有20多天了。我背着相机在城里逛游,一张照片也没拍出来。
        去老城里那天,汉老来找我的时候我还没起,我匆忙洗脸刷牙,提上包包,把相机塞到里头就跟他出门了。到了五龙潭看到满园清泉绿水,我才发现相机里没塞记忆棒。也好,不拍了,今天就在汉老身边儿,以骂他拍得不好为主了。汉老呢,就在五龙潭拍了张一大群鱼儿在水里游的片片,很精神。
        五龙潭不远就是西门,西门里的西公界街穿过去,过了省委门口,就到了芙容街。在胡同口,我问汉老,芙容街,拍拍不,这些小吃什么的?
        汉老往南看了看,那是看不到头的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各种油炸烹煮的混合味道。
        不拍了,木有什么,乱哄哄,汉老说。于是,我们就穿过芙容街,去文庙那边了。后来,我们就在曲水亭街那儿逛游,误打误撞找到了大名鼎鼎的王府池子,汉老也拍了两张偶很喜欢的照片,角度够刁。
        七月,汉大个子从学校回来,在家里待的时间很长,出来的机会很少。一有空当子,就给我短信,明天,扫街!去哪,你有什么建议?——洛口黄河、老城里的房子和泉子、珍珠泉西边的步行街夜景、千佛山上去吊城市全景、芙蓉街的民间小吃、一清早一路向东找块空地拍日出、傍晚时一路向西找块高地拍日落……
        后来,我们真的去了很多地方,拍了好多好看的照片。只是,有一张我很想要的照片却没有实现。那却只能归咎于你我行走的步伐太匆忙,心也不静。也就是那天去芙容街的时候,从西公界过来,到了芙容街,正冲胡同口的是一家土产店,正午时间敞着两扇木门,可以看到店里货架上的扫帚、簸箕、烟囱、皮搋子…… 店老板是个清瘦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背心拖拉板大裤衩懒懒地盘腿坐在店门口的老旧躺椅上享受着正午时分芙容街的非凡热闹,自己身在其中也是道风景。
        我看到店老板和他的店,心里嘀咕了下,想拍张照片,这家土产店的照片,又有点儿不知所措。我问汉老,芙容街,拍不拍,那些小吃什么的,店面,或者压个长焦?汉老看了看,说,不拍了,没什么。于是,我也就跟着他走了,好像有了他的意见,我就可以推却了责任。
        后来,过了几天的时间,我才想明白。当时,我应该过去,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走过老板的身前,进到店里,看看他家卖的老式土产,把他引进屋里,边问他各样家什的价钱,边留意观察,想法把谈话的话题从土产引到其它上头——这芙容街的繁华,芙容街这些年的兴衰,10年前我刚记事时候对这老街的印象。等终于和老板聊起家常,套上近乎,就问他贵姓,问他属什么,比我大几轮,大几岁,递给他颗烟,和他一起抽。等气氛很好之后,再给他交底说,我是院校的学生,有张摄影作业,想表现下芙容街的风景,老哥你能不能再坐在咱店门前的躺椅上,叫我拍张你和咱店面的照片,就当交待这一地的风土人情。
        我想,这个时候,他很难拒绝你拍这张进入了一方水土一方人生活状态的照片。这个时候,在和当地人的交谈中,脖子上挂着照相机的人会感受到怎么拍也不可能有的感觉,那就是对人生存状况的感知。
        你背着相机来到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有你向往的美景,或许起源于它的建筑,它这儿蓝蓝天空、清澈的流水,或许起源于这方土著女生的美貌。不管什么了,你去和土著开心交谈,让他们喜欢了你和你的相机之后,镜头便深入了进去,土著也自然亲切地以生活原本的状态出现了,可以拍出更自然生动贴近人生活、生存状态的照片。当然,这可能要花你一个礼拜、几个礼拜或者几个月你年的时间,才能够让你慢慢和当地人打好关系,以至于让你慢慢开展实质性的拍摄活动。然而一旦到了这个程度,你所能得到的,远比一条空无一人的幽静街巷要多,要深刻。
        这个时候,摄影首先是个社会学的活动。实地的行走,在当地和当地居民慢慢混熟,成了朋友。同时,你也通过对当地风度人情的了解,知道了当地生活里最富闪光点的所在。真的拿起相机的时候,你也不再会踌躇于要拍什么了。那个时候,好照片简直就是信手拈来。他们不再抗拒镜头,有你在一旁安静拍摄的时候他们也不扭捏,安心自然地继续他们的生活。甚至他们正做着手上的家伙事儿,眼睛却盯着你的照相机,让最后照片里的人物状态拥有无以言表的震撼力量和穿透力。直目镜头的眼睛里可是有被拍摄者的心。
        费孝通进驻浙江的老家江村九个月,以涵盖内容广泛、触及程度深刻的研究框架,行走了方圆几十里的村庄院落,和当地亲戚共同生活,参与农业生产,倾心交流,以得到实地考察的大量素材,进行整理和归纳,方才磨砺出他的博士论文、也是之后世界范围内堪称社会学调研报告蓝本的《中国农民的生活》。
        一个采风的人,痴迷于风景和美的外在,很难像费先生一样把学问研究做的那样面面俱到又深刻透彻。但只要你是个懂得生活的人,知道用心感知当地的人、风景、他们的生活现状,哪怕感性一些,不吝惜释放自己的悲悯和同情,镜头里的人就一定会生动起来,得到的影像也会有了你早先渴求的时代风貌和精神。
        赋予了拍摄这个层面的意义之后,拿着相机的人,便不再会在面对一座城、一条河或者一片黄土地的时候,因为怪罪它的景致不够美而不知道应该拍什么,怎么去拍。
       
       
       
    August 13

    夏天的美好回忆

        昨天晚上快睡觉的时候打开电视机搂一眼,结果济南商务频道在放《疯狂的石头》,就跟着看到结束。一忍再忍不停插播进来的广告,躺下的时候已经快2点了。很粗糙但叫人振奋的东西。那粗糙似乎也是叫人提精神的一部分。工于技巧而稍显笨拙的视听语言完成了叙事、表现内心、制造冲突,而终于不再是有时不经意就叫人不能忍受了的大平光下精雕细琢的暖色调和正反打大段台词。
        《疯狂的石头》可是前年夏天给人留下的美好回忆之一。每次不经意在看着它,总是让人很舒服。
        呃,夏天的美好回忆......有多少是和啤酒烧烤和喝多有关。
        05年是和老殷、remi在贵州凯里的黄平县城中心步行街上吃露天烧烤、喝扎啤。淑女remi老师领着大家喝啤酒,数着人头说,六个人,才喝六瓶啤酒,有点儿废了,一人再来一瓶,我们女生少喝,你们男生多匀点儿。
        那是个陌生的山中小城。在黔东南连绵不尽的山岭里。在凯里下了火车,巴士车在山间公路绕呀绕呀,爬上一座山,下到山涧又去爬另一座山,路边一会儿是密密麻麻郁郁葱葱的灌木,就镶嵌在路边的悬崖上;一会儿就变成柔和的水流,慢慢变宽,成了河,或者慢慢被山谷挤压成了细细的一绺;还有沙场,在河对面的浅滩上。
        新奇的景色之后,在群山间一块低洼的地方,就看到那高下错落的黄平城。那可是我看贵州的第一眼。那里有背着箩筐围着头巾在菜场,街上行走的苗家女人,还有身只细小赤膊的男人们。开往乡镇和村庄的小巴车、呼啸而过的大卡车扬起县城中心道上的尘土。那条路通往凯里,从高高的山腰盘了个弯,落下到县城来。在县城中的老房子间沿着石阶行走上一段路,就径直来到中心道的顶端,在那里可以俯瞰整个黄平。
        那时的我、老殷还有小震非常非常fresh,心情也好。只是,要是现在还能有条件再去一次,我想我应该能拍回点儿更像样的影像记录。
        06年夏天的好记忆是小妞,刚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总比现在瘦很多,当时还能个把姑娘为我的容貌心动个几分钟。但那仅限于夏天之中,大概到了开学的时间,眼角眉梢的灵动就消散去了。
        之后,上个夏天,一个找不到妞泡的哥们儿成了我的忠实伙伴,我和他总是在街上喝醉,后半夜才回家。只是这个夏天,他被妞泡了。我和他也就聚少离多,不再老那么去喝酒了。再说,现如今我的体重已经不适合整天去喝扎啤滩了。
    July 31

    牙痛

        牙痛,我就去二七的诊所拔牙。找我的云山叔叔。
        当天,云山叔不在,老板娘刘姨在,给我看了看。说我口腔最靠里的那两颗牙都不需要补了,拔掉就
    好。但咱诊所只能给你拔口腔上膛那个,下巴边上这个得去大医院拍片再拔,拔了之后可能要缝针。
        于是,拿来锤子,镊子,叮叮当当敲了半天,搞得我眼泪横流,满脑壳敲击的回音,好歹把上膛这个
    牙敲了去了。
        和刘姨在操作间聊了会儿,就从诊所出来。心想里王哥那里也不远了,就溜达到他那儿去了。不在家
    ,嫂子如以往一样,坐在电脑前玩劲舞团,9岁的小女儿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呢。我打个招呼,粘糊着小姑娘带我去找她老爸。小姑娘还好几个不情愿的。
        在他家楼上的间小平房找到他。他正好和几个哥们玩拖拉机呢,五块五块的,玩得老大。只见老王比
    上次我来看他胖了不少,坐在马扎上玩牌,肚子滚圆滚圆的,好像6个月了的。脸上也红扑扑的,分明中午喝了不少酒,现在还红着呢。精神状况不是太好。
        自从单位离开后,老王也踌躇着做点什么营生,或者再找个单位继续做摄影摄像。
        前天去德州的时候,我的肩周炎犯了,左胳膊抬不起来了。同行的老张说这就是扛机器久了劳损的,
    老王也有这个毛病的。听了叫我心里恍恍惚惚的酸楚。
    July 18

    雨雾

        前天天还挺热的,太阳直挺挺照着地面上的车子和人儿。我想去办公室有点儿事情要弄,走到公交
    车站的时候,那里有很多漂亮妞,看了我个眼花。其中那个有点儿胖的姑娘皱褶眉头,好像因为自己的胖
    有点儿不开心,不过其实,她已经很好看的了。但或者她是不喜欢今天的天气。
        那大概是下午快两点的时候。总是这样,一辆36路开过来,上面人已经多得上不去下不来了。两个女
    孩骑着自行车从车站前溜过,也不理睬路边的炎热和人丛。要是她们学校里那些男孩子过会儿在泉城路那
    边看到她俩的旁若无人,晚上回家会失眠的。
        其实前天是好多雨天之中的个例外。昨天的雨到现在也还没有停,之前也是。今天是7月18号,去年
    的这个时候也下了雨,给这座城市造成了些破坏,那些也留在了这城中很多人的心里。
        上周在青岛,碰到了大雾的天气。浓雾弥漫在整个城中,不远处的街道和楼房也都隐没不清。极浓的
    雾堆积了两天,终于带来了雨。细屑的雨和雾一样低低的,不知觉湿润了走在街上海边的人。站在海边,
    眉毛也落了雨雾湿湿的,最远不过看到涨上潮来的海浪和沙滩纠缠的那丁点儿地方。栈桥长长的,伸进了
    看不分明的雨雾和大海中。我没往里面走。
        夏天的时候,如果大雾来袭,胶州湾的轮渡和环胶州湾的高速都会禁行。为此,从胶南到青岛的行程
    被耽误了一天。之前一天晚上深夜,去国际机场送个朋友登机后,回胶南的时候,在环胶州湾的高速路上
    ,车子经常会一下子开进一团飘在路上的几十米长宽的雾气中。等匆忙慢下来之后,车子已经驶出了那让
    人心惊肉跳的迷雾。
       
    July 02

    肩外的恋人

        下午的时候,从单位回到家,3点左右的样子。打开电脑,就打开《讯雷看看》,在上面找电影看。
        其实,一天之内,打开电脑要做的事情,首先去《新浪体育》看上半个小时的nba和欧洲足球的最新
    消息。今天的,便如25岁的塞维利亚巴西籍边后卫阿尔维斯正式转会巴塞罗那,29岁的金州勇士头号球星
    、外线超级投手拜伦·戴维斯放弃最后一年的巨额合同,不惜转会寻求长期高额的大合同。真奇怪这些东
    西对于现实生活没有任何帮助,但却总是最有吸引力。
        然后打开qq,和上面不隐身的孤零零几个人扯扯屁。同时打理一下无论如何都没有人看的msn博客。
    也就顺便打开了msn,在上面碰到了我喜爱的罗德里格颜。
        然后呢,谁知道。
        今天中午回家的时候上面的这些事情都履行完了。我甚至在这当间喝了壶很浓的铁观音。据说喝茶对
    肠胃有益,并且茶是碱性食品,喝茶对调节身体酸碱度有好处。防止酸性体质是抗癌的重要手段……
        明天去枣庄。下午的功夫,在单位搞定了所有出发前的事宜,了无牵挂回到家来。无聊便又开始了。
    坐在电脑前,面对着成千上万的电影不知道该看那个好,与此同时,犹豫于是吃个冰淇淋,还是再喝一壶
    茶。前者会让我更胖,后者会让我晚上睡不着觉。出于健康的考虑,我应该两者皆放弃。但变胖比失眠更
    糟不是吗,所以出于健康的考虑,我放弃了冰淇淋,冲了茶。没有用上午那把壶,用了岩子前不久给我的
    那把高提手的新壶。
        我的消费习惯总是滞后很多。大家开始去夜市购买盗版dvd很久之后,我才放弃音像店里那些看似正
    版其实盗版的vcd。大家开始在网上用宽带下载电影了之后,我才知道了几个买盗版dvd的隐秘的小黑店的
    所在。现在,没所谓了,好几个礼拜才有心情看看上个把电影。用《讯雷看看》省得下载,忍受远远低劣于
    dvd影碟的画质也没有什么。堕落,大概说的就是在一件事上,要求越来越低吧,就好像对喝的酒的要求
    ,兄弟们随着年纪和酒量的增长,需要出场的酒局的日渐复杂混乱,而不断下降,渐渐的红白啤不忌口。
        按年份排列,上映时间是2007年的一个韩国电影《肩外的恋人》看上去不错。短短几十个字的剧情简
    介让人觉得电影里的情节色迷迷的。不错,可以看看。
        嗯,比《料理鼠王》要好看。最近聊发童趣,喜欢看体育电影和卡通片,可是刚才的《料理鼠王》看
    了半个小时多,我就把网页关了,看不下去。不管是体育电影还是卡通片,总是让人在刚过三分之一之
    后就知道了最后的结局的样子。而生活本身可远远不可能是这样的哦。
        这个下午还没有那么无聊,所以我拒绝把五星老鼠大厨的传奇继续看下去。
        不过提到几乎所有的体育电影和卡通电影,连同大部分其它类型电影那无聊的快乐大结局的结尾,伟
    大的天才的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杰出的《百万金元宝贝》应该算是例外。
        说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天才真让人感觉怪怪的,但有谁敢说,对于电影而言,这个伟大的老头的天才
    不是这个地球上数一数二的。《百万宝贝》中,拳手的运动生涯不幸夭折于她的巅峰时刻,女主人公的命
    运悲剧完结与呼吸机摘取下的那一刻。可主人公的精神上的胜利与升华却在她死亡的那一刻得到了完成,
    那胜利更能体现对拼搏和自我价值的实现的追问。不同于其它同类电影故事不厌其烦的胜利大结局,这刻
    画精神上的胜利和升华更配得上所谓胜利,还有传奇的称谓。
        电影不错。在《肩外的恋人》里,你可以看到主人公的彷徨失落,她们俩时而很坚定地知道自己该怎
    么去面对各自的生活,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爱啦,去拒绝啦,去抱怨呀,去千娇百媚啊。可是,后来,
    她们遇到了些波折。在这些反复之中,她们动了真感情,于是原先坚信不疑的那些东西不再那么可信,面
    对波折后的境遇,也有点儿手足无措了。后来,就像剧本里指示的那样,她们俩或者拒绝了,或者接受了,
    总之做了那个导演喜欢的选择,生活也继续下去。如果换个导演,或许她们做的选择会不一样。这样的电
    影才有趣。那不同的选择考验出面对生活时,不同导演的不同的品味。
        这样的电影真好。它讲述城市生活的困惑。它疑问你我在这城市当中生活是秉着什么样的念想。那念
    想经不经得起四分之一柱香的时辰里,眼角眉梢给心带来的惊动。这样的电影命题离观看它的人的生活是
    那样的近,近得叫我只顾看,也跟着主人公喜悲,陷进去,有点儿当局者迷了。我喜欢这样,这样的片子
    看了才叫我打心眼儿里惊扰又感动。更何况不到电影最后一个镜头,你不可能知道剧中主人公到底会怎样
    抉择自己的生活,或者会遭遇怎样的生活前景。
        《天狗》、《盲山》都是百分之一百二的好电影。这代表北京的大腕们拍电影也可以放下矫揉造作,
    拍点儿震动人心的东西。可那看上去,老是远远的。看完之后叫人自惭形秽,叫人警醒半天,叫人一片刻
    忘了身边的人和事,去惦念远远的老山深处。之后,过了一天一个晚上,天一亮,再去面对直勾勾晕头转
    向的城市。
        《肩外的恋人》不是,看它的时候,我心里觉得,它恰似在讲我的情感,我的愚昧不明,再讲我早晚
    要面临的遭遇,让我兀自拷问等到了那天,我该怎么决断。主人公的命运转折由剧本安排,我的情感出路
    还得看明天手机收到什么样的短信。这城市情感的命题不同于其它片子,不但能把你从你的位子上拽进屏
    幕,让你的身心进入到影像里,还能从计算机屏幕里迸出来,充满我生活的这间屋子,也表达了我生活的
    这座城市。
        这个时候,屏幕里首尔的城市风景和那窗外的下午的傍晚的济南并无异样。银幕中的城市,绚丽、浓
    墨重彩,而济南了无颜色,可生活在各自当中的人的情感总是共通的。电影可以超越国度、种族、文化差
    异、时空,叫光电魅影存诸世界任何角落,缘由正在于此;可我更想说的是,我被无聊的城市生活淹没,
    无聊得不顾发胖,在那又一壶铁观音之后终于得偿所愿吃掉了冰箱里最后那盒冰淇淋——便自然而然地,
    更情愿被那城市情感的命题打动,哪怕这个电影从头到尾都色迷迷的。
        谁说不是呢,你我身在其中,当然知道,城市这个东西,本身就色迷迷的。
    June 27

    见谁抽谁

    刚才在qq上看到我小哥哥在线。他的签名改成了“抽你丫的……”
    我就问他,你丫挺的要抽谁?
    他说,见谁抽谁,你丫挺的在哪里呢。
    我说,在家,你狠。
     
    这样我想起来今年西部决赛马刺让湖人暴削一顿之后,就有人用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来描述如日中天的科比干掉沉闷的石佛邓肯。这句话说得真解气。
    刚才小哥哥的这句话也听了也叫人很解气。
    我今天只是有点儿沮丧罢了。就需要点儿这种东西,来点亮起情绪来。
    June 16

    一封来自远方的信

    陈哥,
        别来无恙,小弟很挂念。自岩子结婚那天之后,已有半年不见面,哥哥一切可好。这封信到济南的时
    候,或许已经是你生日之后几天的时间了。那天弟兄几个可都来了吧。小弟身在重庆,不能当面祝贺,遗
    憾之后暂担一杯酒,等小弟再回济南时敬与大哥。
        婚礼当天人多嘈杂,和哥哥见面短暂,没顾得上多聊几句,且容小弟在这信中多絮叨几句吧。
        小弟这次没有回到秀山,搬到涪陵,一切都好,偶尔也坐上火车去重庆转转,或者去万寿乡下看看支
    教的老殷。不过,他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回上海去了。在济南的时候,我满心想逃开,心中满是愤
    恨。逃出来了,心里才有点空落落的。
        为了岩子结婚这趟回济南,我又想苏妍了,挺没劲的。喝多了,也不知道怎么的给她打了电话,第二
    天上午睡着觉呢,被她的电话吵醒了,才知道放了她一把鸽子。头天晚上我又许给她什么了吧。见面的时
    候顶没意思。不咸不淡说会儿话,就从茶馆出来了。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过去的一年,在秀山平日里也不怎么想。有些事也不必像在济南的时候那样总要急匆匆地去面对。可
    是这样,反而有些事情才慢慢想明白。两年前的土豆23岁,是个多葱的小伙子啊。如果土豆能活到53岁,
    或许会羡慕当时的自己,但现在的我要是和当时的自己在大街上碰上了,话是没什么好说的,大概只能摇
    头一笑。前两天去表哥家看看他,陪他喝点酒。我那快7岁的小侄子淘淘叫着我“土豆小叔叔”,“土豆
    小叔叔”的,听得我鸡皮疙瘩不住往地下掉。那个倒霉的小伙计要是被我和苏妍生下来,到现在也要快3
    岁了,大概也能和他的淘淘表哥玩了。
        那天傍晚的时候,苏妍和我去铁道北的商城逛家居,在街上又撕破脸皮打了起来,就如同15年连播不
    断的美国肥皂剧某一季的某一集一样。她死去活来,说不再继续了。我说木问题,就这么办了。我跑到你
    那儿,咱哥儿俩一人一瓶啤酒还没喝完她就打电话来,让我去她那儿把我的东西拿回来。可是我想第二天
    大家心情比较平静的时候说再见。苏妍在电话里非要我当时去,怎么都不行,已经把我的笔记本和书、衣
    服扔在她家门口了。我赶过去,上了七楼,门开着,门厅的白炽灯开着。我走进门,她孤零零的坐在卧室
    的床边。我收拾东西,她来拽我的手臂,我就推开她。她哭了,默默地站在那里。直到我拿着自己的东西
    走出家门,她追到门口。客厅昏黄的灯光照着她的头发和肩背的轮廓,我看不分明她的脸。
        “再待一会儿。”
        “不了,走了。”
        她走一步,到我跟前。我扭头走了。我知道,我知道,在我说出这句话之前的所有的时间,只要的停
    下手里的东西,去看看她,今天晚上的故事就是又一出的悲欢离合,悲之后的欢,离之后的合。但或许,
    我真得从那家的门里走出去。
        在秀山的时候,我渐渐养成了爬山的习惯。县城在起伏群山之间的一处平坦所在,在县城边一抬腿就
    有得山爬。学校电教室的活儿很轻快,到了下午3、4点的时候就没什么事情了。有的时候从学校出来,坐
    上趟去西场镇的小巴车,一出县城就下车,从城西一座不知名的小山脚下走进去,没有3里路远就上到山
    顶。在那里可以看到县城的全貌。叫我每天来看看这个自己的避难之所,叫我感谢它的安平,感谢它对孤
    寂的忍耐。这次回来之前,最后一次去爬山的时候,我才好好坐在山顶的石头上仔仔细细看了看这座小城
    。看到它的中心广场,西边是文物所的4层楼,东边是法院、检察院什么的。平常去学校就是从那里路过
    。文物所楼边门旁放着口2000年的石棺材,破了很大一个角,风吹日晒的,好像没人要不值钱的废建材。
    法院检察院门口却老是冷冷清清,好像这座县城的人们都不打官司也不犯法。我眼睛盯着山下的县城,心
    里念叨着它的这儿,那儿,把它一点儿一点儿细细地记在心里。
        一年之前,我来到这里,等着把身上的钱耗到还差一张回济南的火车票钱的时候就走。我租了街边的
    房子,每天去同样的小吃店吃东西,有的时候用房东的灶台煮方便面。这种寄生若即若离,可以随时解除
    ,惬意地竟然叫我忘了时间,忘了到这儿来的原因。
        从济南出发之前,我把自己那份股从岩子的饭店里抽出来,7万块钱存了两个折子,一个五万,锁在
    家里的抽屉里,一个2万带在身上。打台球赢点钱可以补贴些开支,我又深居简出,不怎么花销。要说最
    大的开销,不过就是过几天就去广场西街的店里找个姑娘,从她的怀里购买一个夜晚的温暖。
        我在台球厅看场子,有的时候打两盘,赢点儿小钱。为了不让人踢场子,也动过手,已然好像个到这
    儿来谋生的外来客。在县中学的电教室当临时工甚至对口了当年上中专的时候学的那点儿东西。我站在那
    山顶上,马上就要回济南来看岩子结婚——这次回去可能就不再回到这里来了。在家留下了,还是再去别
    的什么地方待一段时间呢,谁知道呢。呃,这要真地回去了,心里才有点儿明白,为什么易如反掌的回家
    竟然拖了这么久,久到了不能再有推辞的借口。我忘了到这里来的原因,忘了是什么叫我心疼,但我的心
    还疼着,没有痊愈。我不想回来。
        岩子跟我说,你快回来吧。哥们的买卖干大了。当时你要是不走,现在的场面能更好,可能都在市西
    开了分店了。我说,太累了,不缺钱花了就行,整天山清水秀,悠闲轻松的多好。他不屑地笑笑,不再搭
    话。
        最后那次爬那座小山,天下了雨,淅淅沥沥的,也不大。老校工老马说这是磨刀子的天气,老也下,
    老也下,可就是下不大。那雨水湿一湿磨刀石上戗着的刀子正正好。本来是不应该去爬山的,临到山顶的
    那段路很不好走,被雨淋过就很危险,可是我太想再去一次,再想看看这座小城了。我对她没有多少感情
    ,不怎么喜欢这里的姑娘,可它恰在那时候收容了我。
        前两天,在路过房东的门口,他俩口在看碟片,里面是罗曼•波兰斯基92年的《苦月亮》,这种电影
    能够在川东内陆有影碟出现,应该是被老百姓拿过来当作三级片看的吧。电影里,奥斯克和mimi那巴黎风
    情画般挥洒放纵的爱,终于把两个人都毁掉了。不但是生命的终止,在那之前,情感的破灭,精神世界的
    扭曲,肢体的毁损,生命的绝望都一步步达到了不可恢复的地步。这不就是我的伤情往事吗。我和那个倒
    霉奥斯卡有什么不同。我没有被汽车撞断腿,被mimi扭断自己的颈椎,没有用手枪把mimi和自己的脑袋打
    穿,但心志已经破损,已经盛不下些个任何其它的东西了。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可期盼的。
        岩子的婚礼很好,不是吗,陈哥。婚礼一向都很好,很平凡很平凡,但往往正中人生的靶心,叫人在
    极俗极俗的过场和言语间满脸泪流。岩子的婚礼上没有新娘的前任情人在那里喝多了跑到洗手间去呕吐,
    也没有新郎的前任情人吃着味儿上去和新娘客套言语,是场没有故事的婚礼。这就是岩子比我高的地方。
    晚上的时候我们忙完了,在新家附近的饭店,新娘和新郎请朋友几个吃饭,答谢这几天帮忙,岩子喝了二
    两后对我说,我也不劝你了。要是下个礼拜,哥们几个到我家打麻将吃涮羊肉的时候你没出门,还在济南
    过来的话就太好了。
        我知道,我知道,日子不就该这么平平静静地过吗。我会的,我会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先去
    了却心中的悲伤。
        济南到重庆的火车停在重庆北,我从出站口走出来,就像一年之前一样,去售票厅看着高高挂在墙上
    的重庆地区铁路交通图,看看人字形铁路线沿线的那10座县城,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决定了我的下一站
    ,涪陵。火车从重庆出发往东南广州方向,涪陵是第一站,秀山则是重庆地区内的最后一站。我喜欢涪陵
    ,喜欢它林立的高楼,洋洋洒洒地,很洋气,有山有水,大街上的姑娘们看上去也比秀山漂亮好多。我想
    最近在涪陵漂亮的乌江边待一些时日,只是这里的消费要比秀山高一点,购买当夜温存也要昂贵一些。
        等我想回来的时候,我会回家来的,陈哥,不要担心我。我多想天高海阔地行走。不管地域的差别,
    不管那城那池的亲疏远近,只要喜欢,便停留一番。等我心敞亮了,打开来,什么也不怕,什么也能张开
    手臂去迎接它的时候,等我能够成为一个勇敢的人的时候,我会回来的。希望在那之前,我还没有老,还
    年轻。只是这放逐什么时候结束,我不知道,也不在意。你只需要知道,陈哥,我会一切安好,就好了。
     
     
        祝
    一切都好
     
                                                                           土豆
                                                                         2008年6月11日
    May 01

    高速公路上的电影展播

        从济南到威海的高速公路客车大概要跑六七个小时。我和韩哥赶到长途总站的时候刚过12点,满以为坐流水席12点半那班。到了售票窗口才知道此去威海并无流水席,中午时间没有发车。下午最早一班两点,老韩便买了两点半的沃尔沃。他说两点的中客坐起来很辛苦,不如等两点半的。只是到威海的时候便会到晚上九十点的时候去了。好好睡一觉,今天到了不干活了。
        上车的时候,客车车厢里,驾驶员头顶上那电视机画面上就有一个甄子丹武打动作的定帧。车开起来,乘务员小姐按一下play键,《龙虎门》便从龙虎门被反面一号踢馆那场戏开始了。我和老韩看着电影,并排坐在位子上,冲这场的拍摄手法、那个细节的处理方式评头论足,说得起劲。
        没到淄博,《龙虎门》就放完了。几首过时至极的流行歌之后,乘务员把车载dvd打到电影文件夹,打开了《真实的谎言》的文件。施瓦辛格跳的探戈实在糟糕,却不得不去演绎一个优雅的间谍。
        五点半左右在平度服务区,汽车停了一下,车上的人下去上上厕所,有烟瘾的人借机冒颗烟。车子换一下司机。上车之后,愉快的旅途继续,车载电视打开到新的又一个电影《韩城攻略》。一个星光灿烂却智商过低的电影。我对梁朝伟的风情在任何时候都痴迷不已。但这倒霉电影里满是梁朝伟的武打。他的力量比体育生出身的任贤齐差很多,武打动作自然就很不好看,好像风拂垂柳般轻飘飘,糟糕糟糕。
        天擦黑的时候,车子下了高速,倒霉的《韩》播完了,就是《头文字d》。最后周杰伦、陈冠希和陈小春的大决战还差一点儿就看完了,车子到了世昌大道和统一路的路口,我和老韩就下了车子,当时已经九点半了。
        那大概是上个礼拜二的事情。最近10天的时间一直在高速公路上跑,从威海去烟台,从烟台回济南,没有几天,又替补我师傅上了贼船,跟着宝中哥去聊城和莘县转一圈,方才从菏泽回来。
        昨天下午,从莘县去菏泽的时候,我们决定从莘县往南,取道河南濮阳地区的冠县境内,从那里过黄河浮桥返回山东境内进入菏泽地区的鄄城,再鄄城县城边上的省道去菏泽市区。四点出发,大概六点多一点就能到了。可是在去冠县的路上走错了路,一路往西,开进清丰县二三十公里方才察觉,就地掉头往回。到达菏泽牡丹区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警车通过河南省道收费站的时候,路政的工作人员很客气地把横杆抬起来免费放行。进入清丰县境内的时候这样。大悟已然入了歧途之后我们掉头返回,再次回去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段意外的清丰之旅我们的车子路过三四个乡镇,却都是一片残破贫瘠的乡村面貌。回到莘县境内,路两旁高高粗壮郁郁丛丛的行道树那绿色的柔和才让人心里舒缓了一些。
        当时我忽然想起一个书名《在高速公路上慢慢行走》。那是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写的小说。高中还没毕业便得出版,省内的文化界还到学校里来给他开作品研讨会。之后他去了军艺学影视编剧了。
        那是个凄美的青春故事,关于兄弟,关于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和对丑陋世界的稚拙抗争。当时我们看得着迷了。青葱岁月就应该像故事中的人物那样飞扬地度过。
        现在整天在高速路上奔波往返,我可不想在高速公路上慢慢行走。那样危险,行程迟缓,迟迟达不到急促行程的下一站,还会搞得人绝望疲惫。
        青春对于高速公路行程的憧憬惆怅又直来直往。慢慢行走的渴望也不过存在于笔尖和纸上。到后来终于踏上行程的时候,便会更着急在那遥远须得飞奔才能到达的目标上了。
    April 21

    春雨不停下

        今天快中午的时候,被王大王叫到他那里去玩。在他的电脑上打上“最想念的季节”几个字,去百度
    音乐里看看叫这个名字的歌都好不好听。
        我蛮以为不管是谁的歌,敢叫这个名字都得听了能让人有那种对岁月无声无息惋惜不已的触觉,就好
    像电影和原著那样。可是都也叫人失望。品冠的、张含韵的还有张信哲的,不过是张信哲的叫人失望少些

        济南还下着雨。在初春的时节,这儿很少下雨,也很少像这两天这样地下雨。周六晚上十点多,从遥
    墙机场出来的时候,天上就淅沥沥下着不大不小的雨。从外面回到济南的时候,能有一场情意绵绵的雨迎
    来送往于我,是多稀罕的事情。雨姑娘时疏时密,却总也不停下。一直到了今天,还和这座城黏糊着呢,
    3天了吧。这让我想起了上海初夏的梅子季节,本性忧柔的我甚至喜欢在那样的天气呼吸和抽烟。
        下午快一点的时候,我和王大王从他家下楼去洪楼永和豆浆对面的那家羊肉汤馆喝羊肉汤。这关于羊
    肉汤的邀约在我去四川之前就时时被他提及,今天终于得以如愿。
        不知道花园庄大街过了山大路再往东去,国美和德庄火锅前直到东外环这段是不是还叫这个名字,天
    上还下着很稀薄的雨,软绵绵的,我们伞也没撑开。繁华闹市的工整的人行道上只有浅浅小摊的积水,不
    用特意跳步迈过。整个洪楼社区都沐在润润的胀着细沙味道的湿漉漉的空气和雨丝中,包括路上的行人和
    车子。细细雨滴中的那些沙粒粘黏在行人和车子上,挥之不去。我们头发上、脸盘上黏着一层薄薄的春姑
    娘的吻痕。开车子的人最怕这种下不大的雨。要是雨很大,泥沙在车子上留不下,刚落下就冲跑了。丝丝
    的细雨却到把这早春所过的的痕迹都在车子上留得清晰。不要找春天做你的情人。那固然迷人,但她在你
    身上留下的香艳痕迹可是要被结发看到的。
        羊肉汤店的生意很好,我们排了老长的队等了好久才盛到了羊杂汤。王大王说吃完羊肉汤他要去找房
    子,他的妞打算从现在这里搬走。我们吃完便回他那儿先待一会儿。这一待就到了快天黑的时候。
        本来说好他去看房子,我回家,两三点出门。后来几个电话打到房屋中介去,我们就改打算过一会儿
    都先去我家,他再从我家去接他老婆下班一块儿去看房子。他老婆握有生杀大权,他自己去看没什么用,
    也决策不了。
        不一会儿,房屋中介的电话打回来,说今天看不了房子了,王大王便找个新的房源,打电话给老婆请
    示。今天不看个房源总是不行的。老婆说东西向,不孝子才住东西向的,不去看。
        在屋里抽着烟,我说我回去了。王大王边看着网上的房源,说再待会儿。说起来,他想到lz大哥在
    456医院的房子快到期了要搬回自己那里去住,打算退租,他便给lz打电话。给lz打完电话再给老婆打电
    话请示。老婆说好,权且这样。今天下着雨,那里比较远,就先不去看lz家打扰看房子了。朋友的房子
    也跑不了。于是,我和他一块儿出门。我回家去,他下楼买菜,之后回来做饭等老婆下班。
       天快黑了,天上的毛毛雨还慢悠悠落着,我跑上一趟165,和跟在我后面过马路的王大王招招手,找个
    位子坐下来。透过沾满雨滴的公共汽车车窗,王大王的背景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去菜场的路上。
        一个无聊的下午在王大王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过去,也还好。这样的日子没有多少可挥霍了。
    April 19

    最想念的季节

        那是我最想念的季节。
        一个月前的一个周四,我呆在家里,等下午四点的到来。那天,去成都的飞机六点多起飞,一觉起来,我懒懒的不愿收拾行李,在屋里无所事事,或许4点钟出门去单位。
        身子陷在沙发里,翻翻报纸,又看看电视,中午饭也没弄,直到下午2点多,已经慵懒挪动了半个世纪的我,用遥控器把电视机打到中央6频道,里面却出现了年轻、执拗、意气飞扬的张艾嘉的身影。影像里,张艾嘉独立倔强,要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并且打算在那之前找个男人结掉婚,好让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有个姓氏,之后再把婚离掉。这是一幅台北城市生活的风情画卷。浑身上下的慵懒依旧懒散着,可我的心却被它揪住了。
        嘭~~嘭嘭~~~电影被打断了,广告之前,屏幕上出现了电影的海报。李宗盛手里提着他那不离手的棕色方箱子,穿着板板的西服,在一片望不到边的花田里,和一身浅淡色衣裙的张艾嘉手牵着手,脸上带着笑,一块儿往远处走着。海报顶上头写着电影的名字,《最想念的季节》。
        我起身在屋子里溜达一圈,从卧室到厨房,又晃回来,看看电视机里的广告放完没有。窗子上的布帘还没拉开,屋里还幽幽闭闭不敞亮,透过来的光隐隐约约照出了沙发、写字台和床角的轮廓。
        电影继续着,影像里出现的是平常的家居陈设。大门口走廊边的橱柜上,摆放着黑色老式的电话机。这个起幅大概超过了5秒。这时,电话铃响起来,张艾嘉走进画框来听电话。与此同时,摄影机柔和地迎着她走来的方向摇了几十度。
        台湾电影里,无人空镜头、大景别无旁白人物镜头、长焦距人物全半身景别的使用真的很厉害。它们和台湾电影悠长舒缓的节奏契合得天衣无缝。张艾嘉接起电话。电话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爸爸打来的。这个电话惊扰得她神情失措,把李宗盛惹得恼怒,暴跳如雷。对这一情节点的呈现的镜头段落,开始于深夜张艾嘉失神独步走回家的一个远远的全景景别——深夜无人街道的空镜头呆呆的流淌了好久,一个失落的身影一步步从远处挪到近前。摄影机也舒缓的跟着人物动作的节奏拉开摇起。张迟钝地打开家的院门,走了进去。之后,李宗盛便暴跳,冲着张艾嘉房间关掉的房门大吼大叫,说自己戴了绿帽子,也只有个把镜头的干静。中景景别的标准焦距镜头间或随着人物愤怒的踱步和手舞足蹈而缓缓平摇,足够的安静与注目。一个镜头的注目,便把整场戏中人物的纠结和失态若无其事地看在眼里,这种安静在别处真的很难看到。
        有个朋友,生来就好像《激情燃烧的岁月》里石光荣那倔强的闺女石晶一般,痴迷地向往大草原。这次恰巧要和我同行去四川,我高兴管他叫高书记。出去k歌的时候,高书记总是要唱腾格尔的歌,天堂我的家什么的。他说,腾格尔唱歌的时候,总是耗尽全身的力气,用最轻的声音在唱歌。我想,这是一种境界,台湾电影与之异曲同工。
        《霸王别姬》、大卫·里恩是在用最恢宏的笔法、最响亮的音量演奏史上最为华丽的乐章——无可比拟的奢华的服化道,把几十年时代风貌的变迁都临摹得真切,叫人震撼;无可挑剔的剧作结构,把情节的推动、核心矛盾冲突的演进和人物性格命运的变迁结合得丝丝入扣,节奏缩放自如、张弛有度;星光灿烂,传奇之甚堪比影史本身的明星在那些电影中留下叫人无限回味铭记的身影与柔情。而台湾电影却有如发源了艺术的生活本身,大巧若拙,恰似腾格尔的唱法,轻盈盈的,收或者放也轻柔小心,却饱含着对情感和辽远天地的感知。
        安德烈·巴赞在《评〈偷自行车的人〉》*1里写过,《偷》何以成为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美学的杰出代表,其本质在于“故事的消失”。他援引了罗杰·莱昂哈特的问句“电影是不是一种演出”提出,“戏剧性电影与电影叙事小说式结构的对立”。
        “前者搬用的是戏剧中的潜在动机,它的情节尽管是专门为银幕而构思的,仍然是一种动作的依托。这种动作在本质上等同于传统戏剧动作。在这种情况下,影片就像舞台上的表演,也是一种演出。然而,另一方面,就其真实感以及对于人物与自然一视同仁的处理来看,电影在美学上是亲近小说的。”
        巴赞的话说得隐讳,“电影的发展途径在于不断开拓它的小说潜在性…………不再有演员,不再有故事,不再有场面调度,就是说,最终在具有审美价值的完美现实幻景中,不再有‘电影’” *2
    译注:在法语中,“这是电影”这句成语还有“虚假”、“做作”的含义。
    *1《评〈偷自行车的人〉》,安德烈·巴赞,原载《思想》杂志,1949年11月。
    *2《电影是什么?》,安德烈·巴赞,崔君衍译,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年11月,p313-315。
          
        四川一地的风景真的很好。少不入川的古训也被现在的人戏谑为川地多美女,川地多悠闲,少年入川便慵懒、迷失的意思。
        成都是座满眼是风景的城市。有个在家的伙计拿着350d在初春乍暖还寒的护城河边拍呀拍,费尽心思,用尽逆光、剪影、风格化构图几乎所有技巧,拍出了风情不已的照片。可是,那没什么好拍的,再拍也不过是技巧的炫耀,而风景的光彩依旧匮乏,并不会因为出现在了工于技巧的构图中而真的多了些灿烂。在我看,济南是座没有风景的城市。当然,这或许也是我太过懒惰的托辞。可我,是不会拿着相机再去为这座城市的花开花落,春去秋来行走和拍摄了。
        车子开出了成都市区往东南去,国道两旁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地看得我惊呆了过去。这才是真正风景。国道在山丘之间蜿蜒前行。路两旁丘陵上郁郁葱葱,长满了浅绿或者深绿的灌木。丘陵上平缓的地方有梯田,丘陵间地势平坦的地方也有耕田。这些田地一块儿一块儿,四方方或者不规则的四边形,紧凑或者被山势与灌木隔断。绿油油的庄稼和艳黄的油菜花地黄绿黄绿、远近高下的交错着。
        那油菜花艳黄艳黄的。成都近郊停下了昨天刚下飞机时遇到的那场雨,放了晴,正午时间高高的直率的太阳光落在这大片大片的油菜花上。那油菜花本身已是纯净的黄色,没有一丝橘色或者红色的掺杂,被太阳一照,小小薄薄的花片通透着太阳的光彩。那黄,一时间要从花片上流淌下来了似的,真是世间少有的纯净的艳美的色彩。
        我和书记3月20号到成都,离拉萨的暴力事件不出一个礼拜。我们住在武警四川总队的招待所。从那里沿着浆洗街步行300米就可到有名的西藏风情一条街。那几天的时候,我们几次路过那儿,只见那条东西而行的街却戒严着。街上没有开张的店铺,极少有人走动,路两旁每隔50米停一辆警车,车旁边站两个警察。当地人说,暴力事件那几天,成都市区也发生了个把不太平的事情。现在城里的气氛还紧张着。最好晚上别在街上闲逛,平时人多的地方也最好别去。
        晚上八点多接近九点的时候,飞机着陆。从双流机场打到车,要进市区的时候,司机给我们说,现在正值成都一年一度的糖酒会。全国的烟酒糖茶供销商都涌进了这座城市,把几乎每家宾馆和酒店住了个满满当当。车子载着我们在南二环成都电视台附近3条街转了半天,也没找到有空房间的宾馆。终于在接近一环的浆洗街投宿到了这武警招待所。平时一百四十元的标间却要价一百八十八。委屈住下吧,红眼班机的劳顿,走出机场大厅迎面而来的阴霾春雨和川地区别北方的刺骨的潮冷,都让我和书记疲惫。出租车司机那拉萨事件余震波及成都的闲聊,也叫我们神经紧张。办好手续,我和书记终于到房间休息。
        我坐躺在床铺上看电视。高书记在电视机边抱着电话和在济南的女朋友煲电话粥,都个把小时了,熬得他心力交瘁。
        我无聊翻起了随身带的一本小书,却被里面的一篇影评打断了无聊和乏味,瞪起眼睛。倒是很久没有哪个影评文章能叫我惊奇起来了。可是这次的却不一样。因为——这本书正式大名鼎鼎的《电影是什么?》,它的作者是大名鼎鼎的安德烈·巴赞,那篇文章是标杆意义的《评〈偷自行车的人〉》。
        《评〈偷自行车的人〉》指出电影史小说与戏剧对立统一的混合矛盾体。这正好解答了下午的时候《最想念的季节》给我相当震撼的原因。《最想念的季节》改编自朱天文的同名小说。朱天文是六七十年代风靡岛内的朱氏三父女之妹,侯孝贤的《悲情城市》、《恋恋风尘》的剧本也出自她手。朱氏三父女都出自胡兰成的门下,承袭了他山河岁月的风格。我的一个朋友痴迷于胡兰成的《今生今世》。她对我说,在她理解,所谓山河岁月,便是那语言和影像平淡又朴素,没有大起大落,没有哀号和哭天呛地,也没有庄严的对白和独白,而一段段生活感知的采撷、对多情往事的回首却能把岁月变迁中情感的流失蕴含其中。好像史诗才能到达的境地,它是如此不经意地就到达了。
        电影《最想念的季节》有一个戏剧色彩很浓重的核心矛盾冲突,电影故事的所有事由皆发于此。但影像的维续却并不过分依赖它。
        张艾嘉在妈妈要从乡下进城来家中小住之前,把自己的房间腾出来给她住。她取下床头先锋尖锐的绘画作品,挂上乡下整个家族上百人的全家福。妈妈住好回乡下去了,张艾嘉便把全家福取下,把绘画又挂上了。不需要集中化的冲突和人物性格的转变。这个细节,已经把外在上向世俗低头的女主人公心中那仍保有倔强的性格表现出来,并且,这是一种优雅的表现力。
        小说和戏剧两个方向的对立统一之间,《霸王别姬》和大卫·里恩按照戏剧的壮美来完成结构的组织。类似《最想念的季节》则在另一个方向之上。
        这叫我想起了蔡明亮电影里,李康生那没有对白的,无休止不知何处是尽头的大景别人物动作镜头。李康生忧郁的在过街地下道里行走,或者骑一辆电动摩托车在斜拉钢结构大桥上飞奔,头发也被吹乱了。这样简单又致命的镜头构成了台湾电影的传奇。它们不论在结构上、节奏上、场面调度上似乎都更接近生活本身的特质。
                                                   2008年4月18日晚二十三点
                                                   湖南常德桃源文昌中路笔记

    April 11

    春风不解风情 吹动少年的心

    十几年前的今天,大概是97年,一代大贤王小波在家独自写作的时候,心脏病突发,黯然西去,不过45岁的年纪。
    几年前的今天,大概是05年,陈逸飞在江南小镇拍他的《理发师》,死于了突发的胰腺疾病。
    今天可真是个见鬼的日子。 
     
    或许这和现在这个节气有些关系,天地之间老也弥漫着随着春季上升气流四处飘扬的柳絮和沙尘。
    走在街上,沙尘让人脸上一会儿就脏乎乎的。
    还有那些处处留情的花草,散落下数不尽的看不见看得见的柳絮和花粉,弄得我的脸颊因为轻度的粉尘过敏而丝丝微红,好像我也为她们羞涩了似的。
    那些不知是从东南还是西北刮来的风也叫人的眼睛睁不开。眯着眼睛,更看不清街上还有那城市里的春光迷离了。
     
    刚刚冬天的时候,有一次,我在山医大校园里等妞过来找我,蹲在路边抽烟、吊眼珠子。已经是接近傍晚时候了,不过不到五点的光景,天已经暗了下去,擦了丝黑。
    冬日的城市雾气凝重,太阳光照过来也不通透,何况时辰渐晚,更显得天色滞重。
    校园里的山医的女生们高高矮矮、胖胖瘦瘦、俊的丑的、花枝招展的地瓜土豆的、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地从我边上过去,或者回到学校、或者从文化东路出门去玩儿了,都被笼在早一步先到的夜色里了。
    我看了一会儿姑娘,正无聊,山医小东门的山医附小放学了。穿着绿校服的小朋友们有的也从我跟前走过,穿过校园往南回家去。也有妈妈奶奶溜达着、要么骑车子来接走的。
    天差一点儿就黑透了,匀匀地隐约还带一点儿青灰色。远远的文化路上因为堵车,司机们不耐烦的鸣笛声也隐约听到了。山医附小的校园里响起了《明天会更好》的对唱。
    校园里行走的少男少女多起来了。下了课的、或者可能从食堂溜达出来的,他们、或者她们,一个两个、或者三个四个的说着话,从我身边走过去,还看看无聊的我。
    我坐在花坛边的水泥台儿上抽着烟,也无聊地看看他们,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却记不住她们当时说了什么。
    《英雄本色》快到最后的时候,狄龙去找他兄弟媳妇,让他兄弟媳妇帮着把犯罪证据交给自己弟弟张国荣,让张国荣好有机会做个好警察,自己也能无牵挂地去了结恩怨。他兄弟媳妇就正在学校的礼堂里给一帮小学生彩排这《明天会更好》的合唱呢。看了《英雄本色》之后,我就喜欢死这歌了。
    这歌也就成了我对那个傍晚最深的回忆了。
    岁月轮转,也没有要停留片刻的个意思。这个刚过去的冬天里,我还没来得及找到本本和笔写写这个不景气的季节,花枝艳美的春天就到了。
    春风和气,我心里和脸颊痒痒的,要描摹一下她的样子。可这个时候的心思,难免还有些关于冬天的留恋。
     
    有的时候 我打开这《明天会更好》听听,却老也听不懂里面的一句歌词:
    春风不解风情 吹动少年的心
    何以说这春风曲解了风情,才会和少年有过一往情深呢? 我听不懂,听不懂,也想不明白。
    少年的注脚里,可以有一个纯真,或许纯真和风情不相像吧。
    风情或许是倾城之恋里白和范的微妙故事。
    而纯真是出现在许巍的歌里的那些呼喊。 
    《太阳照常升起》里也有涉及了风情的细枝末节。弹着吉他优雅地唱着《美丽的桫椤河》的黄秋生或许是自以为深谙风情之道,一曲奏罢,搞得“食堂那五个女流氓”春心荡漾,自己却仍旧一脸悠然淡定。这种家伙只能死于风情——姜文和陈冲的风情之事被黄秋生察觉。“看电影摸屁股事件”一发,姜陈设计之下,黄秋生名誉败坏。不解风情的他果然羞愤自尽。那曲《美丽的桫椤河》再唱起,曲调也变得低沉了些。
    风情,是个要人命的东西。
    January 29

    再见兰花草

     
    选自张雨生《卡拉ok·台北·我》
    谁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
    也曾勤灌溉长得一团好
    虽然经过许多年
    其人其事渐湮灭
    我就是不能忘掉那盆兰花草
    我往山中行寻找兰花草
    梵音在弦外醉翁意韵妙
    茶花樱花满山开
    杜鹃木棉沿街栽
    谁记得曾经有那一盆兰花草
    给我一把吉他我来唱
    给我一枝铅笔让我来画
    给我一对翅膀我来飞
    给我一个空间让我转圈
    直到那一天我爱上他
    直到那一天我眼泪滑下
    你只要给我五分钟
    我给你完全不同的感受
        纠结
    我的心里痛苦而纠结。
    昨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到一个大夫坐在两栋大白楼之间的天桥拐弯的办公桌前对我说,你得了肝癌。
    我说,是吗,那就放化疗吧。
    他问,昨天你来医院的时候有没有放化疗?
    我说没有。
    他就说,为什么不做?那你就只有一年的寿命了。
    我便想,我是说我便在梦里很冷静地想,那就放化疗吧,一年之内癌症就能治愈了。
    这个时候,我妈妈和我的一个初中女同学走了过来,来到大夫身边。我妈去跟大夫说话,我就跟我的那个同学说话,她说听取了你的意见,同学聚会从24号改到了210号年后去了。
    然后,噩梦就醒了。我妈把我弄醒,告诉我,七点半了,要起来去上班了。
    是不是噩梦都是在天亮之后人没苏醒的时候来的,每次做到最深最绝望的时候人总会正好醒来,这个梦也老也忘不了了。
     
    昨天晚上我挺早躺下睡觉,可能九点多的时候。之前听了乌鸦音乐电台(http://www.wuya.org/)的音乐。吃饭之后不久,女孩儿便在qq里把这网址发给我让我听。音乐电台里的那声音生硬,苍白。声音的节奏也不好,歌唱的男人似乎在有意咬着乐谱上的音节,而把歌词唱破了,听得我心里繁复又繁复。
    “宝贝,我们不要再说话,我只有喝醉才能有点爱上你,在我的手指而不是舌尖......”
    或许今时今日的人们已经不再去听那些好听的歌了,比如张学友和陈逸讯,都来听这纠结繁复破损生硬玩世不恭的声音,比如周杰伦。因为这种纠结繁复、破损生硬、玩世不恭正好是他们心里的样子。现在的那些歌真的很难听,一个比一个难听。反正不是我说对了,就是我过时了,我不管它。
    后来,女孩儿打过电话来问我,乌鸦上的音乐可好,我说还好。
    我要你听听157期的第二首,她说。我说好吧,等等,过会儿就到了。
    你想要我吗,她问。我不知道,我说。
    ~?你不知道?!她念叨念叨,你不知道?!
    那你想和我在一起吗,她问。我不清楚,我说。
    那我们暂时不要发短信打电话了吧,等你想清楚在发短信打电话。她就把电话挂了。
     
    昨天下午起来的时候就已经下午四点了,xl打电话过来,说24号初中同学聚会,班长让我通知你。
    我说我已经知道了。
    他说直到就好,有空就去,我已经履行了我的告知义务,可以免责了。
    我说,问什么是年前二十六七的时候聚会,那个时候都多忙呀,要跑年货,送东西,那还有空落落这个。要是把聚会改到大年初三四,年也忙完了,也还没有上班的那几天多好呢。
    Xl说那可别给我说,我光管着把这个事告诉你,不负责接纳嫩的意见,你给班长说去。
    我说我给她qq留言了,她不落落我。
    行啊,行啊,别废话了,没别的事儿我挂了,xl把电话挂了。
     
    我的心里纠结又繁复,就挺早睡了过去。
    睡了好久好久,因为我没睡着,一直迷糊了不知多少时间,直到女孩儿又来了电话。
    我已经把你的qq拉进了黑名单,把手机里你的小灵通的号码删掉,但是你的手机号码是我记在脑子里的,去不掉的。她说,分明哭了。
    我只是想不清楚。我说不出话,躺在被子里,脑子混沌就像心里的繁复。
    我早知道早晚这样一天回来,我早知道,但我的心里还是很难受。她哭着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
    我说,我只是想不清楚。
    我这里还有你的一本书,有时间给你。她说。
    我说,不。
    那是什么。她问。
    我们还可以在见面吗,我们还没有去看电影。我说。
    她说当然好,我正好把你的书给你。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没有打回电话去,因为心中的纠结。但是凭空躺在床上,只能让心更为繁复。我很久才睡去,刚睡去天就亮了。因为久睡不着,翻腾得身边很冷,我把身子蜷着,脑袋也埋在被子里。轻度的缺氧引发了我的噩梦。
    或许今天我会再给她打电话吧,谁知道呢。
        山上
    今天是忙碌的一天,至少可以让我暂时没有想事情,心也空空的,不必疲痹。
    我甚至在十点到十一点的时候去千佛山爬了二十分钟的山。
    十点半的时候进了公园的正门,我看一下时间,心里想,爬到十一点,不管到了哪儿,都便转身下山好了。
    我溜达过了万佛洞,还有那个胖乎乎的卧佛,通往东山的那条路口,走上了狭窄紧凑的石阶路,踏在上面有了些爬山的意思。
    我戴着毛线帽子,套着羽绒服,分明大病未愈的装束,头发和胸口已经出了汗也不敢摘掉帽子,解开襟前的拉链。
    我忽然厌倦了爬山,便和微微加快的呼吸一块儿转身,决定下山了。一个人爬山真好,想上山便去,不想爬了要下山,转身便回。
    一边下山,我拿出电话打给土小土。就如往常的状况一样,他不接。
    我心里愤恨,一团火升腾起来。下山的脚步也急匆匆。
    我又拨打过去,嘟嘟嘟嘟,听筒里嘟噜嘟噜响了半分钟没有人的回应,把我气坏了。我的脑子里升腾出一幅可怖场景,地狱里所见的空间升腾着紫红色的烈焰,魔鬼,也就是我,坐的镶满紫红色水晶的大座椅上,面目狰狞的我眼里燃烧着不可遏制的火焰,向台阶下瑟缩下跪的那个人怒吼:“为什么不接本座的电话?!嗯?!”一边拍拍自己屁股下拉风的大椅子,嘴里念念有词:“本座!本座!”
    土小土瑟缩在台阶下的地板上,怕得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地说:“没有啦……”
    “什么?!你说什么?你脸大?!”我坐在大椅子上,把半个身子往前探,为了好好看看可怜的土小土,也用拉风的姿势给他压力。我一拍宽大的椅子扶手怒吼:“脸大就可以不接电话了,你以为你是谁?!敢跟我吹牛逼!”
    “以后不敢了,以后不敢了……”土小土把身子往后抽,摆摆自己的两只手,眉头紧皱,眼睛也不敢睁开。
    “没有以后了!”我说,然后转身对一边的小鬼们说,“小鬼们,把他拉下去油煎。”
    然后,土小土绝望地哀鸣着,被我的小鬼们拉了下去。
    如是场景在我的脑子里胶片一样流淌过一遍,我的心里不再有打电话打不通的暴跳,舒坦多了,畅快地下山去了。
        海景
    两个礼拜前,我突然被自己那发炎的扁桃体击倒了,喝水都会让我的咽喉疼痛不堪。体温也在三十八度上下波折。一月上旬的烟台很冷,在那里拍夜景、雪景和海景似乎确实对健康不好。
    在任何一座城市的 短暂停留总是让我对那城那风景着迷,但那深情的迷失却也不过限于那仅有的几天。待到养病的时候,还是回家来吧。
    在芝罘的时候,我们住的地方在北马路上,离海很近,直线距离也就300米的光景。要是去烟台山看海景,也不过15分钟的步行。上次看到海是去年夏天的时候,青岛海边天空湛蓝湛蓝,太阳很高、很亮。海风吹过,人周身沙沙的,很舒爽。天上一朵一朵云也飘过,眼前沙滩上的阳光时而隐去,时而洒落下来。
    我满心幻想我又要见到她了。
    我本来十足迷恋从济南出发向东行的铁路沿线的风景。可是不多的几次东行都坐夜车,没看成风景。有个下午,闲得没事,我按照老程的指示,在烟台山医院下公交车,去看海。
    刚下公交车,凛冽的寒风就吹过来,我赶忙把脑袋缩在大衣的帽子里。
    车站在海边的丁字路边,离海尚远,闻不到海的腥味,风却已经大得让人往前走不动,手脚冷得拿不出口袋了。
    走了几步,看到了我想念的海。
    海岸边修整得漂亮的步行景观道上没有一个人,凛冽的风时时刻刻在那儿席卷而过。我缩着头在烟台山的汽车站边转了一下,没往里面走。
    海面很高,几乎冲上岸来。海浪很高,一两米的样子。海是青色的,浪头上带着白色的泡沫,不时有高高的浪和着海风,打到海滨路北边海岸的人行道上。住在威海的崔杰告诉我说,春夏海潮高的时候,威海海边的马路上的出租车曾有被海浪卷到海里去的。我心里害怕,就没有去景观道北边海的近前去看看那海的模样。
    我冷坏了,从烟台山的公交车场溜达到烟台山医院的公交车站坐车回宾馆了。
    回到宾馆,我心有余悸,想,海就在不远的地方。
    那样的海边信步也加重了我的病灶,至于高烧的发作,已经是我回到自己的城市之后的事情了。
        兰花草
    曲:佚名
    词:胡适
    我从山中来 带着兰花草
    种在小园中 希望花开早
    一日看三回 看得花时过
    兰花却依然 苞也无一个
     
    转眼秋天到 移兰入暖房
    朝朝频顾惜 夜夜不相忘
    期待春花开 能将夙愿偿
    满庭花簇簇 添得许多香
     
    转眼秋天到 移兰入暖房
    朝朝频顾惜 夜夜不相忘
    期待春花开 能将夙愿偿
    满庭花簇簇 添得许多香
     
    我从山中来 带着兰花草
    种在小园中 希望花开早
    一日看三回 看得花时过
    兰花却依然 苞也无一个
    兰花却依然 苞也无一个
    我有个朋友,很喜欢兰花草,大概是台湾的民歌,被大贤胡适之写了词,更得传唱。我便把轻狂少年张雨生的那首兰花草发给她听。我满以为张雨生的那首也叫兰花草。其实意已经改名叫做再见兰花草了。
    我问她,怎么样,小个子的这首还好吧。
    我的朋友对我说,嗯,前半段不错,后半段不喜欢。
    为什么,我问。
    敢于在这么厉害的胡适和台湾民谣后面说,给我五分钟,给你不同感受,而且完全不顾原文的氛围,也没几个人,从这一点说,倒是可以赞赏。她说。
    是呀,倒没发现。听张雨生这种才气过高导致短命的家伙的歌,何曾为他的少年轻狂感到诧异和不满过呢。我在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听过他呢。
    我偷笑,对我的朋友说,是,你说得对。
    January 02

    朝圣

    [朝圣]
      下午的时候,我和一个女孩儿在马鞍山路上溜达,那边的风景很美。
      从足球场通向篮球馆的那条路宽宽的、长长的、笔直笔直,没有车和人,也空荡荡的。粗粗的行道树遮天蔽日。树上的叶子上发黄了,还没有枯萎凋零,恰到好处。她的笑容落落在这样的风景间,漂亮得像在照片里才能看到的那样。
      她笑得爽快,我斗嘴不过她,就指着高大的足球场对她说,你看,这个建筑多漂亮。
      但是,她似乎对建筑不感兴趣。
      
      我和她围着足球场走了大半圈,回经八路去。我留恋不已地看那高高的射灯和体育场墙体上灰色发亮的大石砖,想我又回到了我迷恋的地方。上学的时候想念这座城市,老是会想念这里,还有现场看过的那些足球比赛。
      泰山队在这里赢下一些比赛,也输掉了一些,就像生活一样,有的时候你会心情好,有的时候就不;有的时候,你身边有个漂亮的男孩儿或者女孩儿在一起,有的时候他们就这么走掉了、消失了。
      94年之后,过了十几年,泰山队和这块足球场成了传奇,对于城市来说,也对于岁月来说。好在泰山队还在这座城市,还在于你我同行,冠军或者折戟并没什么。关键是,它还和你我在一起,这足够庆幸,这足够荣幸。
      每次路过这里我都会仰望它,心存感激,对城市和这座城市里的传奇。这里让这座城市有了鲜亮的色彩。你我需要这样的色彩。
    [笛子的故事]
      从外面出差回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有时一路风尘的长途车会从绕城高速的北口进来,沿着小清河跑回洛口,或者从西外环那边进来,又路过堤口路。城市外的风景,在我的印象里总是一样的,耕地、村庄、日落和从金龙大客边拉风超过的小轿车,没有什么不同。唯独城市西北郊区那陌生的街道和店铺叫我神望不已。
      每次坐在大客车里看到张庄路的那个汽修城,我就要掏出手机来给我的朋友打电话,邀约小酌的时间和地点。出行的疲惫不再有,对我来说,那是我面对这座城市最high的时间,嘎嘎。
      
      上个礼拜六的时候,和一只笛子打电话,说好一块儿晚上吃夜宵喝啤酒。七八点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大雨。那场雨让这个10月的城市一下子变到了深秋。笛子是我的苦主,秋天过到一半的时候,有一天因为和他喝酒喝到天亮,我的胃寒发作了十几天,刚刚好起来。但是和这支笛子一人抱着一只崂山啤酒的瓶子暴饮,是我在这座城市里生活最大的快事。
      我给笛子发短信,说,雨忽然来了,看来今天晚上不适合出门、喝酒和艳遇了,咱们择日再酌吧。
      笛子说,好吧,好吧,遗憾 ,遗憾。
      
      笛子的老婆前两天去北京了。下午打电话的时候,独守空房的笛子的口气何其踌躇满志。想必如果天不下雨,就又要和他喝到天亮了。
      为了笛子,我做了一首诗,现在献给大家—
      天上一朵云。
      喝酒喝到两三点,不是因为酒量大。
      谢谢。
    [近,太近]
      后来,礼拜一上午的时候,wb给我打电话,向我叫苦,他好心办了件坏事,当了一把笛子的苦主。头天晚上,也就是我和笛子夜酌未果的第二天晚上,笛子把sl从家里叫了出去,以喝酒的名义,sl一夜未归。第二天,sl嫂一觉醒来,发现床的另一边空空如也,sl没有回来,她便给自己的老公打电话,打不通,给笛子打电话,也打不通。sl嫂只好去找到wb,问他是否知道笛子老婆的电话。Wb不明所以,就把笛子嫂的电话给子sl嫂。
      sl嫂打电话过去,笛子嫂正在北京上班,接到电话,得知自己刚刚到了北京,老公就把另外一个30多岁的男人叫了出去一夜没回家。
      两个老婆通了气,也就明白头天晚上两个老公去干了什么。嘎嘎,城市是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倒霉事情的原罪。
      Wb向我哭诉,他并不知sl嫂打电话过来问笛子嫂电话的用意,不然就打个马虎眼了,咿呀咿呀,苦了笛子呀……
      这让我想起了《手机》,费墨被捉奸之后对严守一哭诉:“它不争气,好几年了!”
      后来,费墨仰起一脸鼻涕又说:“还是农业社会好哇。”
      严守一问:“什么?!”
      费墨摇着头,说:“那个时候,一切都靠走路。上京赶考,几年不归,回来你说什么都是成立的。”又点着桌子上的手机:“现在……”
      严守一:“现在怎么了?”
      费墨哑着嗓子说:“近,太近,近得人喘不过气来!”
      哈哈,近,太近。
     
     
                            大概是去年十月最后一个礼拜一写的吧 记不清了 ^-^

    前两天跟着大家去唱歌
    yf哥点了首当
    得很好
    今天下午我回到家 去网上把歌下载了来 放到播放器里不停的听 听了好久也不烦
    可是愚昧的我去百度搜索这歌的时候 还以为它是信乐团的 信乐团 四个字打到搜索栏里 搜不出一个结果
    还好后来闹清了 其实我是挺喜欢动力火车的 别怪我不知道当是他俩唱的
     
     
    前天晚上yf哥唱歌的时候 yf嫂就坐在他的身后 看着站在包间正中背对自己的丈夫
    yf哥属蛇 30周岁 处女座 儿子牛牛三四岁了 他却看上去还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 容貌俊俏 体型也远不像柱子哥他们发福了 还是上学时的那样
    yf嫂胖胖的 钝钝的 看着自己俊朗的丈夫出神 看他唱一首当 不知道这 不过是首歌 还是yf含蓄的求爱 祈求自己原谅他刚才吃饭的时候当着大家的面穿帮的谎话 眼中还兜着滴泪水
    整个晚上yf唱了动力火车 再是齐秦 再是张宇 yf嫂不大会唱 不懂怎么把肺里的气息吼叫出来 咿呀咿呀和yf哥对唱了首选择 就干干在那儿坐着 坐了好久好久的时间

     

    在昨天晚上之前 我并不知这首当 或许它是那样长那样久那样狂癫的被两个长头发的吉他手伴着小燕子唱遍了两岸三地 当时哪怕偶尔在哪儿听到了 我一定也不怎么过心

    只是前天晚上 yf哥唱得真的很好 和两个大辫子的唱法不同 有点儿处女座的神经质 有点儿三十而立俊朗容颜未消退的精致自傲 yf自己那独特的音质和不标准的气息 远远比大街上电视里听到的那些版本要好 是一个挥洒的男子的歌唱

    可是 那首当 让今天下午的我又想起它来 还因为有一个饮泣自卑自怜无奈忧柔的yf

               Ls的妞

    泡妞 是怎么回事情 泡妞的时候你都干嘛呢 都得干些什么

    Ls泡妞之后 就很少见到他了

    自从有一天上午十点之后我给他打电话 他气息微弱地接我的电话之后 就更是这样

    Ls决心为这次泡妞之后出现的大概的那些小变故埋单 虽然他或许并不需要 也没有那样的竞争力

    埋单 应该是泡妞的时候需要最经常做的一个动作了吧

     

    有一天晚上 单位有事情 我让ls过来给我搭下手 快九点的时候忙完 我们从青年东路的院门口出来 他说 走回去

    我说 娘的6站公交车呢 你疯了

    不想这么早回去 溜达溜达 ls

    我靠 陪不了你 我累 要走 你自己走回去好了 我说

    那就走下去坐三十六路吧 ls

    这个时间没车了 打车 打车 我说

    也好 ls同意 我俩就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问ls为啥不急着回妞那里去

    Ls说他和他的妞晚上在一起的时候 小妞就用笔记本看李贞贤的演唱会之类 他也没有什么事情做 他提议看个电影 小妞也没有兴趣

    我说 好吧 你挺能忍的

    就是在那趟出租车上 ls把前一天他在火鸟买的价值40元的手套掉在了出租车上

    之后的一天 ls把他的手机也掉在了出租车上

    这或许不能证明泡妞已经把ls的头脑搞糊涂了

    但请大家引以为戒 以后坐出租车 一定小心不要落东西在上面

    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手 不能和你分手

    Yf哥唱当的时候 惟有这句 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手 不能和你分手 唱得最传神 他那神经质式的颤音和呼吼饱满着忧柔的情感 他又是我很喜欢的家伙 当然打动了我

    每听到他这样唱 我都相信世间的情感真的是歌里面唱的这样对酒当歌 轰轰烈烈 潇潇洒洒 就如唱歌时帅呆了的yf哥自己 虽然搞不清楚yf哥轰轰烈烈的时候骗着自己的老婆 把自己的老婆排除在外 那是怎么回事情

    如果老是为了泡妞的事情埋单 我想要是换做我 我就不会高兴了

    如果埋了单还不能挥洒一些 要是换了我 我就会很不爽

    在策马奔腾的路上找个同行伴侣还好 妞在一路风尘的时候 不知道实不实用呢

    December 03

    明天

    明天可能去烟台
    可能去不了
    如果去 我的心情会舒缓一些
    如果去不了 我就会很抑郁
    nainaiding 走着看吧 上午的时候去看看
    
    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傻瓜 不要写 不要想 还有点儿感冒
    冬天是个用来小酌的季节 可是美酒好喝钞票难赚 奶奶的
    September 28

    惨淡的下午

     

        L静晕针,躺不下。大夫让她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给她针灸。我不知道当时她心里在想什么,她的心里是争斗还是绝望呢。或许欲裂的头痛让她没了思考的能力。  
        胃部的抽搐让凳子上的她轻轻地发抖,她离开凳子,转身到洗手间呕吐。小诊所的洗手间一米见方,用合成板在过道里搭成,简陋,或者说简易。L静扶住淡黄色的合成板,呕吐不止。那个时候,狭小的洗手间就像她疼痛欲裂的脑袋。她混沌的思维,在她方长的头颅里和这个世界一下子隔绝了。这个狭小的洗手间把她关在里头,和这座笼罩着叫人窒息的烟尘的城市隔绝了。
        那是一种绝望。
      
      
        9月26号的时候是一个叫韩璐的女孩儿的生日。我生在农历九月初四,那天的节气叫寒露。所以那个女孩儿的生日我记得。25号的时候,她给我发短信,祝我仲秋快乐。我客套之余问她明天你打算如何庆生呀。她说,难得你的孝心,我忙,我忙,哈哈。
        我靠,我心里想。 
       
        26号那天,到了下午的时候,整座城市弥漫着秸秆燃烧的颗粒,能见度很低,有的时候让人睁不开眼睛,禁不住淌眼泪,叫人觉得这座城市也丢掉了它的爱情,不然,它为什么要如此悲伤呢。大街小巷间塞满了堵塞的汽车和脚步匆匆的行人,一如既往,可是因为心中的慌乱,这一切看上去又是如此的光怪陆离。  
        王jz从桌子上拿起手机,装在裤子的口袋里,说,我要走了。    
        这个时候L静盘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
        王jz离开房间的时候未必回头看过坐在那里的L静。  
        下午3点的时候,碧波茶庄房间里的日光散漫暗淡,泛着轻微的蓝灰色,房间里的陈设也因而消沉无比。   
        王jz迈下茶庄门口的台阶,走进泉城路的熙攘和匆忙,只留下一个背影。他的运动外衣系在他背包的肩带上。背包和衣服别在身后一甩一甩。他的跟腱很长,走起路来步伐很柔软,迈步的时候小腿的摆动异常柔和。那个背影匆匆而过,流入了人群不再看得到了。于是,这个下午只好落得个惨淡的境地了。  
        我看着王jz一步一步走远,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一个月之后见了,伙计。挚友十年才得一见并不少,并不晚,情人却不能。 
        蓝调的低音萨克斯弥漫着,停不下来,让人心神不宁,也索性由它去了。    
        L静自己盘腿坐着,身子陷在沙发里,后颈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从四方大窗户里透进来的暗淡的城市天光,不知是在抽搐还是哭泣。她从沙发上直起身子,穿过茶庄长长的走廊,到洗手间呕吐。已经吐了一天了,没有东西可以吐了,带着酸味的清水伴随着腹部的抽搐从嘴角流出来。  
        L静感到很疲惫,回到沙发上瘫在里面继续发呆。
     
       
        林三、L静和我打着斗地主,我和林三不停的扯屁。   
        L静皱着眉头,形容憔悴,用手狠命拧自己的眉心,一个深红色的印留在了额头上。 
        林三小声跟我说,带她去针灸,精神上转移一下注意力,扎完管保好了。
        那就去,我说。 
     
        林三的小机车滴滴答答开起来,L静坐在后座上,看上去还算拉风。L静的表情很平静,好像也暂时忘记了头痛和腹痛。我的自行车在他们的后面,路过县东巷一家又一家诊所。下班时间的县东巷,悠闲又市井,是个居住的好地方。针灸的大夫下班了,只有门诊没有针灸,足疗也不提供针灸……一辆旧旧的小木兰和一辆急需要修理的自行车慢悠悠从县东巷这头逛游到了另外一头。县学街的农贸市场不过是无数沿街席地的蔬菜摊,天擦黑了还没有要收摊的意思,阻滞了我和林三的车子。路边的美发、湘菜、烧烤、排档炒菜流水一样从身边划到了身后,车子在一个个提着蔬菜馒头的老头老太太、斜挎着小包的风情少妇、放学的中学生、皮肤黝黑肩背弯驼的菜农中间穿过。  
        我骑在车子上,左顾右盼找着社区的诊所,时而回头看看那辆跟在左右的红色小机车,连同机车上两个体型修长的少年。暮色已降,凄婉也跟过来,笼罩在整个街区。当时空气中秸秆颗粒还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地步,但却已然给那时的城市小街上了一层淡淡的灰暗的底色。   
        我们的小车在按察司街接近明湖路的一家小诊所门口停了下来,一直在那儿待到了晚上八九点的时候。
     
        我给小鬼打电话,问她过不过来吃晚饭,和几个朋友一块儿过生日。   
        她说不。  
        我说给L静过生日,王jz的老婆,那天在酒吧的那俩家伙。
        她欢欣地说,好哈好哈,在哪里呀,我过来。 
     
        L静把自己困在了洗手间里,虚脱却停不下胃部的抽搐,只能任由酸楚的清水从嘴角淌出来。   
        刚刚回到病床边,大夫准备好针找穴位,手机响了,王jz打来了短信,说他今天不回东营了,去山师签个合同就回来。  
        这意味着什么,回来了又能怎么样呢?这样的提问不能缓解当下的错乱而是相反。L静把手轻微举一下,示意大夫再打断一下,便起身又溜进了洗手间。     
        大夫给L静挂上点滴,L静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把小鬼给她庆生的百合玫瑰捧在胸前,平静了很多,有的时候能够稍稍小睡一下。心里的挣扎停了下来,过度的挣命让本就羸弱的她虚弱不堪,已经无力挣扎了。小诊所的观察室里有一台电视机,里没头没脑地放着国际新闻,选秀节目,古装电视剧,各种莫名其妙的声响也从那个大黑盒子里传出来,有一些刺耳,却也能转移一些注意力。L静有的时候看一眼那倒霉的智力下降机,有的时候看看在这间小小的观察室的陈设。床单是蓝色的格子布剪成的,偶尔夹杂着淡黄色的小方条,枕头套、小被子也是这样。床对面是一排黄色的椅子,椅子上坐了一个护理员,电视机跟前也坐了一个。她们在讨论今天晚上是哪一个烧烤摊把这条街的空气搞得这么差劲。L静的眼神落在隔壁空床边挂吊瓶的高高的钢架子上,那根弯弯的钢条孤零零的,日光灯管的光照在上面,留下一小块儿青白色长条状的光斑。
        小鬼还有小茶站在她的床前看着L静,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点滴的针扎在了右手的手背上,L静把那束花放在一边,把身子蜷起来,把左手压在脖颈边睡着了。
     
        我和林三在诊所外的台阶上坐着,聊天,抽红双喜,玩一个魔方。只把白色的那一面转齐了,不知道怎么组织另外第二个面。 
        或许是吹北风的缘故,市区外东北方向燃烧秸秆的浓烟断断续续覆盖了整座城市,在天刚刚黑的那个时间。林三眨着他的小眼睛说,睁不开眼了,太呛了。
        我手里把玩着魔方,说玩不了这个熊行行子。 
     
        证明自己是个很卑微的做事情的动机,最好要看到底做了多少有意义的事情。这是我的观点。王jz则正相反。在一点上,我和王jz从qq上一直论战到扎啤摊。这样的问题没有对与错,争论到了最后只有一个结果,跑题。 
        王jz和我道别,说一个月后回来,犹如之前的很多次那样。
        我回去了?我问他。  
        他说,你们还是陪她过完生日再回去吧。  
        我点点头。    
        他扭头走了,直到消失在车水马龙里都没有回头。那个背包在他的身后一甩一甩,运动上衣系在包包的背带上。这些东西是他在济南唯一的物质财产了。 
     
        王jz见到他的总代理,把合同签好,推脱不掉一块儿去吃晚饭。这一纸合同签好,他的生活将大为不同。觥筹交错之间,王jz坐在他的椅子上,脑袋里空空的,没有得意满志的踌躇,没有理所应当的卑微,隐隐约约有那个被留在走廊尽头空空房间的L静。只是他不知道她生病了。  
        Jz走进小诊所的观察室的时候,L静已经慢慢恢复了她的力气,脸上浮现了一丝浅淡的笑容。   
        L静捧着鲜花走出小诊所,另外5个年轻人走在她的左右,王萝卜,这场突如其来的病患的原罪,走在当中,或许并不知道这个惨淡的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跟在他们的后面,心中忽而万分庆幸,不为其它,只为我们6个人每个人都是那样年轻,年轻得可以无比自由的去爱、去恨,哭泣、大笑,奔跑、停留,流浪、多情。
     
      
        9月27号生日的家伙是天平座的,但因为这一天离处女座太近,所以这天出生的家伙很难免神经质一些。  
        王萝卜要在26号的时候回到东营那座该死的城市,L静和他说好当天中午提前过生日。   
        因为迟到干仗并不有趣,因为迟到干仗不欢而散并不常见。L静来到碧波茶庄的时候脸上淌着泪,间歇地呕吐。   
        苏小困是狮子座的,她跟我说,如果她的混蛋男朋友在她想找他的时候手机停了,那她就先给他充好值,找到他,然后把他掐死。 
        我想这是她需要经常更换男朋友的原因。   
        中午的时候我正在和一个叫6的胖子喝酒,L静打来电话,问我萝卜是不是在我身边。我说不,我在和另外一个胖子喝酒。她说如果有时间,下午可否过来茶庄,有事和你谈。我说好,那小子快喝得甩出来了,放倒他就来。   

        我敲敲包厢的门,L静打开门,眼睛里满是冲突。我坐下来,抽着烟不着边际地扯淡,并不知道上午10的那一出。酒后多话,来之前在酒桌上6这个胖子不等我把那许些话说完就倒下狂甩去了,现在正好,我跟L静说。    
        我突突辘辘说着,L静把身子陷在沙发里,手扶着脑袋,把头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盯着房间南墙上的大方窗户不怎么说话。   
        林三的电话来得及时。L静说晚上喝酒,如果能够找到萝卜,便可让林三同去。我把手机递给L静,让她和林三讲。   
        和林三说好,他很快过来,放下电话,L静从包里拿出几张小钞票,欢天喜地地去给萝卜充手机话费。 
        一转眼的功夫,L静欢天喜地地从屋外面溜达回来,说,果不其然在百乐,还让我去接他。说罢一溜烟出了门,只剩下小茶和我在屋里坐着。 
        小茶说,虽说劝和不劝分,她上午来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就跟她说,如果真的痛苦,就没有坚持的必要。   
        我说,两个人在一起是要付出代价的。痛苦不是两个人在一起时的全部。因而为了情感而承受痛苦,并没有什么好指摘的。更何况他们两个人是真诚的。
     
     
        王萝卜昨天晚上和6那个胖子喝酒喝到4点半天擦亮,是上午的迟到大战的次要因素之一。那个混蛋走进房间的时候,脸上依旧是那无人可以替代的18岁的笑容,依旧像球星一样跟我一挥手,向我示意他来了。第一句话他问我,童某呢? 
        我和小茶面面相觑,说,去接你了呀。   
        L静一脸坏笑从王萝卜的背后走进屋子里。    
        我坐在两个人边上,掺和着两个人打斗地主,等待林三拉风而至,大家好一块儿去给L静庆生。小茶去外面忙了。萝卜的手机能够接到L静的电话了,也就能接到老板的电话了。收到两条短信之后,萝卜说,我要走了,现在。    
        我洗着牌,边扭头看L静的脸,方才难得的笑容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儿。我站起身到茶几边抓起那个空的将军烟盒晃了一下,说,没烟了,买一包去,走出房间。   
        我走到茶社门口的吧台边,小茶坐在电脑前打着表格。
        我告诉她,萝卜要走。
        暴跳的小茶还没开始破口骂那没德行的萝卜,只见王萝卜已经背着他的包包,把他的上衣系在背带上溜溜达达从走廊的尽头走了出来,没有一分钟的时间,真的没有停留一分钟的时间。  
     
        回到下午独自饮泣的那个房间,王萝卜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边。L静吹灭蜡烛,把巧克力蛋糕切给身边的人,笑容在脸上绽放着,哪怕手背上还有止血的棉球和胶布条,哪怕脸色还残留着一丝惨淡。王萝卜或许不知道,他一旁的这张年轻的脸庞在绽放这丝微笑之前刚刚流了多少泪,受了多少折磨。好在身边周围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流露着柔和的光芒,房间里很温暖,真的让人感到很温暖。或许,对于是夜的女主角来说,这就已经够了。    
        六个人走出小茶的茶店决定各自回家了。推开茶店的玻璃大门,璀璨的城市夜光洒在了我们的脸上和身上,更加浓重的秸秆烟尘也随之迎面扑来,呛得人咳嗽流眼泪。可是,现在这该死的空气已经不可怕了